加拿大的雪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樟树

这两年加拿大冬不冷,雪不多也不大,失了特色,也就不象往常那个冰天雪地,神秘有趣的加拿大了。

就说去年冬多伦多吧,风不寒地不冻;使我过了个温不汲,连寒颤都不打,提不起神的暖冬。最不象话的是,下雪象应差,偶尔下下,象谁委屈了它,稀稀疏疏懒懒散散飘飘忽忽撒那么几片,稀欠的很,落地也就不见了。这哪里是雪?是贵妇的怨泪!臊气的人除了叹息,就只剩回忆往年冬日,那滴水成冰,白雪皑皑令人振奋的加国风光了

我估计今年也好不到哪去。你看,都快到年跟了,一切仍按去年的老套,先是该冷不冷的风,吹的密林哗啦啦作响,随后鲜美肥实的绿叶渐渐发黄,变焦。消停了几天之后,蔫不叽的来了股寒流,(新闻上说的,我没觉着冷)不紧不慢地撕脱剥尽了枝上的叶儿。到如今,树只剩下干、枝、杈朝天支棱着。看情景象是冬天来啦!可雪呢?加拿大的冬天没有雪,不对劲呀四不象啊!哪里有个冬的气气?唉,没劲的很,我也懒得再说了。

不说吧又憋的慌,暖冬亏待了林木!你看,树没了叶就失去了活力,干巴的象是农家麦场上的把把木杈。无奈的呆板的面对着我,似乎向我叹息,说,既然到了冬季却又不象个冬,那凭什么把我的叶儿剥光掳尽,裸露我躯体!失去我尊严?

是呀,树有厚叶蓬蔽那是什么气派?林又是什么景致?

我想要是有场雪就好了,起码树也有个白融融的棉被遮盖保护,就是叶子落个干净也说的过去。现在呢?好嘛,天不成天,不翠蓝了。夏不成夏,热成火炉了。冬不成冬,不下雪了。什么世道!?造成的原因我心里明的镜似的,一切都是温室效应——我们人类做的孽,让我怎么对树说得出口?

没有树叶的遮挡是看的远了,可有什么趣味?由光秃秃树的枝杈间透望过去,远处的准高速公路,跑着各式车量,红白蓝绿黄黑什么色都有,一满的呆板淡漠,再加上灰蒙蒙的天,笼罩的眼见之处,没了个鲜亮,觉着车的颜色杂七杂八也不好看。可能车自己也知扫兴,除了机械地四轮扒地闷头呆脑窜了个急,那有个喜欢冲动?要是有场雪就不同了,大地白茫茫分外的鲜明夺目,车的颜色自然也就衬托的五色活脱了。下雪天,你瞧啊,雪地里车慢慢地蠕动,多象风中摇摆的花,如果你梢有想象,红的比就牡丹,黄的可谓秋菊,绿的看作叶儿,黑的不妨说它是支干吧。白车呢?又多像面纱后含羞的少女!因为往年在加拿大大雪天里,我见过白车朦朦胧胧的,确实有如此之美。不由让我产生联想,看到幻觉。当然,也只有那时的加拿大,才有此奇观妙景,因为那时雪特大特密,大的神奇,密如雪帘,各种虚象幻景常见。

现在有什么?没了。连寒流也少见,偶尔来回寒流人们叽咋议论,仿佛小孩收了圣诞礼,稀罕的了得!

前些时友人来电话通知我:“明早可别出门!哎呀,不知道!?哎呀——有寒流,有雪哎!”哟哟哟!这就大惊小叫啊?瞧这动劲儿,没见过阵仗世面?莫非忘了自己是北国雪域加拿大人?

我偏起个早,迎来的却是一场小冰雨。

再往后某日,由下午看就不对劲,云由西南向我压来,由薄变厚,由厚变乌,由乌云拧成翻滚蛟龙,在与渐去渐暗的光明展开搏斗,天也就黑的早了。擦黑后由天际高远处,不时隐约传来沉闷的轰隆声,既深邃又威严,那是云在吼,宣告大雪的即将来临。从摇曳不定的树枝看,风参战了,更加证实暴雪近在咫尺----

那晚夜沉人静天地漆黑,黑的连路灯也失去平日的光辉。我眼巴巴的望着等着,冀望天上有星点雪色羽绒,地上有丝雪光莹白,那又是番何等美妙天地!?可惜没有。

反正睡不着,开电视气象频道。背景是满复杂的气流分析图,专家很权威,解说正带劲,他断定:一股暖流与一股北冰洋寒流在聚合,雪暴即将形成!!聚合点如在加国,寒流且大于暖流,加国成雪暴,暖流大于寒流成雨雪;如果汇合在美国-------

听专家宣言,我想加国雪暴无疑,雷鸣都喧嚣了嘛-----

果然第二天下了,泄气的是我这儿是雨雪。南边的美国却是铺天暴雪,风助雪威雪助风狂,阻断交通,万家断电,折树塌屋,成灾死人!疯狂之极谁能奈何?

使我想不通的是,天真有不测风云?我们在美国的北边呀,强大寒流由我们这南下,至少我们的雪要大于雨呀?怎么相反呢?难道专家的话总象天书?或是此一时彼一时的对!?搞不懂。

以后好长时间我不看天气预报,不看也知道:阴天,气温零上,没雪。

熬到071228日早,我还在昏睡。

廉指着窗说:“看呐,大雪-----!”

我猛然清醒,果不其然万籁寂静,鹅毛大雪由天而降!我面前的飞雪密集如织,铺天盖地横扫四野。眼前的街道笼罩在雪霾之中,使就近的房子看似都有点变形,再远就白茫茫的模糊不清了;连那些平日里深色的、反光的、亮丽的高楼大厦,而今也屈尊沦陷在雪色的迷茫之中,似乎只有时隐时显的断序轮廓。

好美的一场浩荡大雪呀,密密麻麻层层叠叠,轻渺飞舞如蝶翩迁,翱翔于天染色于地,多么生动活泼妩媚可人。单此说也不够全面,更有乒巴球大的,蒜瓣状的,铁豆般的雪团;呀!或瓷呆呆直愣愣,或斜拉拉猛生生砸将下来!依旧宣泄着粗鲁与野蛮,所到之处无不在肆虐与狂暴之中-----。可,如此叙述也不尽然,更不客观。因为细看贴在玻璃窗上的雪花,这些天降的吉祥,一定应是九宵天使,带有神秘。它们如绒毛般的锦簇可爱,轻盈富丽,更是娇嫩的使你不敢出口热气,虽隔着玻璃也怕把它融化。有的也硬朗,且大小不等,最大的如一元硬币,每一片菱形晶体,每一个棱角结合,生就变化的千般巧妙,万般晶莹剔透好看无比;炫耀着富贵的冰冷与傲气,点缀的我的玻璃窗也显着华丽。难道它们不正在讲述着什么天庭奇异吗?噢,你听不懂?我也不懂,这叫天机!雪的神秘珍贵正在于此。

现在且看:玉龙纷飞,天混白地,疾风四起,积雪窜腾,天地素裹起伏跌宕蜿蜒奔放,万般的威严,无穷的震撼,这才是北方之冬,这才是加拿大之雪!

突然风停了,瞬间四周极静,静的只有絮絮裟裟落雪的天籁之音,其他皆喑。积雪有半尺多厚了,一切凸显绵软。我极目四望,白皑皑莽苍苍,美的钻心亮的烁目!除了银白,哪还有个污点杂色!?街上、房上、坡上、车上、树枝上、电线上、鸟背上;凡普天之下莫非雪国!?动的、静的、高的、底的、立的、卧的、圆的、扁的,美的、丑的、新的旧的,大地之上莫属雪域!?全部白生生酥融融,明晃晃亮晶晶!好一个和谐天地,银色冰滢!上苍神工塑我加国江山,如此难能可贵势不可挡!这才是北国风光,这才是加拿大!

我站在斜坡上仰望,风掀开了我的斗篷帽子,也好,让我好不舒展惬意!雪对我特有感情,它美美的扑在我额头、眉毛、睫毛、鼻尖、脸蛋、嘴唇上,那个感觉很亲很柔,很舒服,象久别相见柔美的亲吻。雪随后在贴着皮肉的地方,轻轻的慢慢的融化着,不,说融化是多么的粗俗,是雪的精灵渗透到我的眉眼、嘴唇、肌肉、骨骼、心灵,在解开我的心扉,净化我的躯体。不知不觉我异常激动,捧起一把厚雪捂在脸上,让雪用特殊的方式美美的使劲冰冷我拥抱我。就象母亲紧贴孩子。

我需要雪的浇灌,它正在这样做着,我由头到脚都有感觉。我让雪融化了纯净了;不知是心灵震颤还是打着寒颤?连打喷嚏喷出内脏的污浊,产生无比的痛快!      我盼来了大雪亲近了大雪,心中的渴望得到满足,我不知为什么,还是无法控制自己,希望升华到雪的怀抱,把自己变成个雪人!这一切风可以做证。

我在坡头大声喊叫:

“下吧下吧,尽情地下吧,雪,加拿大的雪,神奇的雪,再大一点,多来几场!瑞雪兆丰年啊! 加拿大人渴望你呀!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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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文082 26 日“世界日报”发表过。